慶幸自己十年前的決定:不顧勸阻重建老屋,今怡然自得的感覺真好
口述:蔣大爺/撰文:南子華先生
今年七十歲的我,很是慶幸十年前,退休那年不顧一眾家人的反對而做出的決定…
我曾是老家鄉政府的會計,退休前我一直住在村里的老宅子裡,工作單位距離我村也就將近兩公里的路程,上下班騎自行車,無非十分鐘的事,即便走路,也花不了多久。
我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大女兒嫁在千里之外,定居在天津,平均一兩年回來探望我老兩口一次;小女兒則嫁的較近,不過也有一兩百公里,開車回來需要兩三小時;我退休後,和老伴跟著兒子一家人生活,在一座省會城市。
兒子和媳婦也不過是個工薪階層,兩人的收入加上我一多半的養老金,剛好能維持一家人每月的開銷,畢竟我有一對龍鳳胎孫子、女要養活,加之老伴身子骨差,還得吃藥,每月開銷不斐。雖說我所在的省會城市不比一線城市的物價高,但也著實不低。
我曾經一個人在老家生活了近十年,因為老伴去兒子那裡照顧龍鳳胎去了。
村裡的房子是祖宅,是我爺爺傳下來的,後經我父親改造翻新過一次,在我結婚當年留給了我。那個年代的房子不比現在的鋼筋混水泥,洋氣高聳;都是些青磚黑瓦紅泥房,雖粗陋,卻也不失溫馨、寬闊。
坦誠講,老房子看似破舊不堪,實則住起來更加接地氣(個人愚見),冬暖夏涼。就我老家那寬敞的堂廳,縱然是炎威正濃的夏天也不必擔憂暑熱,因為堂風徐徐,涼爽清妙。尤其是夜裡,一張竹床、一把蒲扇就能愜意的度過。
當然,也有許多不足的地方,譬如牢固性差,防水性劣。時間久一些,總是這裡或是那裡滲水滴漏。一到春天,潮濕無比,總能感受著黏糊的霉味……這是老破房子的通病。
老房子到我手裡後,就一直沒有改造翻新過,其實許多年前我也曾計劃將房子推倒重修,奈何當時的實力不允許,如果花錢重新蓋了房子,那麼全家人都得喝西北風了。當時就我一個人的薪水養著一家老小,老伴種種賣賣菜也賺不了幾個錢。只能修修補補,將就著住。
後來,兒女們逐漸長大了,嫁人的嫁人,娶媳婦的娶媳婦,多年攢下的積蓄也花乾殆盡,改造老房子的夢想,算是徹底破滅。
有時候,站在外面望著蹉跎年久的老房,心中總是不免感慨萬千,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
再後來,父母依次離世,老伴也去城裡照顧孫子女去了,老房子裡就剩我一人居住,那時候的我就徹底斷了改造房子的念想了,想著將來也是要去城裡跟著兒子生活的,那就沒有必要再改造這棟老破的房子了,對付住幾年罷了。這時候,我是有些存款了。
然而,退休那年,去城裡和兒子一家生活了一段時間過後,我毅然決定要回鄉把老房子重蓋。倒不是兒子不孝順!
剛去城裡生活時,兒子和媳婦就給我們老兩口描繪出了美好的養老藍圖,說等他們升職加薪,再存幾年錢,就換一套更大的房子,到那時專門讓出一間大臥室出來給我老兩口。我和老伴聽完,很是欣慰,兒子或許愜記著我老兩口的那點存款,但不管怎麼說,他能有此心意,也足夠了。
其實兒子、媳婦都很勤奮,工作兢兢業業,也著實獲得了老闆的青睞,升職加薪指日可待。於是,我們一大家子憧憬著美好的未來。
就這樣,在城裡生活了大半年,這段期間我一次也沒有回過老家。坦誠講,老伴倒也早已習慣了城市的生活,過得充實有餘;而我則倍感乏味,渾渾無趣。
直到快一年的那天,鄉下有個長輩過世,我獨自搭車趕去弔唁。
始料未及的是,才不到一年,我那蹉跎年久的老房子,居然發生了輕微的坍塌,瓦片稀稀落落散掉一地,甚是荒涼。眼前這副光景,使我心中五味雜陳。
後來才得知,罪魁禍首是前段時間連日的暴雨衝擊,使得本就年久愈衰的老屋不堪重負,倒下了。
難怪老一輩說,不論什麼樣的房子,都是要有人住的,越是沒人住的房子,越是破朽的快。
坍塌的老屋存在安全隱患,自然是不能住人的了,我也只好輪番借宿在村子裡的親戚家中。
老家的葬禮習俗,很是冗餘繁瑣,使我不得不在村子裡待上了近一個禮拜。
這一場禮拜於我而言是煎熬的,我指的不是葬禮的流程,而是我居無定所的現況。我也是土生土長的本村人啊,而今卻只能藉住別人家裡。
這種感覺,這種心情,怎麼說呢,像是失去了歸屬感,恍惚間有一種自己的根不在了的感受。那幾天我在別人家睡的不踏實,翻來覆去想了很多,最後我又萌生出翻修老屋的心思。
就在我踟躕未決的時候,那天我和同輩分的老哥們私底下聊天,聊到了我們族上的一位大伯。
那個大伯早年間稱得上是我們村有名的風雲人物了,是我村首個獨自去大城市混跡的人。聽說年輕的時候,長得十分俊朗,風度翩翩。
不甘一輩子種田為農的他,十四五歲就偷摸跑去上海闖蕩,後來不知怎的竟被富家千金看上,做了上門女婿。一時間,烏鴉變鳳凰,在上海安家落戶了,老丈人還給了小兩口幾樁門面,日子過得富足有加。
可是這個大伯的媳婦包括她家裡人,十分不待見大伯鄉下的親戚,加上一家子又較為強勢,在這點上退讓不得一分,使大伯過得著實憋屈。可是憋屈富貴,大伯終歸是選擇了後者。據說,其他方面倒是從不刻薄大伯,唯獨鄉下親戚少來往這件事上,對方做得很是堅決。
倒也不是讓大伯斷絕鄉下的關係,三五年甚至更久,還是能回來一趟探望父母家人,走走親的。後來這也成為了大伯一輩子難以抹去的遺憾,只因在他父親彌留之際也不曾趕得回來……
大伯的母親老早患病死了,是父親既當爹又當媽一把屎一把尿將大伯姊妹四人帶大的。
不能生前盡孝,不能死後戴孝,對於做兒女的來說,怕不是這人世間莫大的悲哀了。
自此以後,大伯痛下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每年至少回來祭拜父母一次,探望兄弟姊妹。倘若不能,寧可與媳婦離婚。他媳婦一家見大伯態度如此堅決,便不敢再做反對。
再後來,那位大伯年紀越大,往來家鄉越發頻繁了,不論村子裡誰家有點事情,大伯都樂此不疲的回來,待上個三兩天又返回上海。
終於有一天,那個大伯竟然決定將他家的老屋推倒重建,並且是重金投入,築造一棟氣派恢宏的小洋樓!等蓋好後,就過來養老了,帶著他那早已釋然了的媳婦。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無不驚訝:當初拼命逃離的地方,如今卻心心念念的回來?
當時那位大伯就說出了一段令人深思的話語:每一片落葉都承載著一份思念,一份眷戀,一份對故鄉和生命的深深摯愛,這就是落葉歸根的情感內涵。同樣作為人也是如此,故土難離。年紀越大,越發深有感觸。城市裡縱然千般美好,那也終究沒有我的根!說穿了,那裡到底還是沒有歸屬感,只有在這裡,生我養我的土地上,才能使我安寧踏實。這裡還有我未能盡過孝的父母,我想死後能挨著他們埋葬,而非遠離在千里之外,那樣子我怕成為孤魂野鬼……父母不認。
當同輩的老哥學說出這段話時,我猛然一怔,好似醍醐灌頂一般,幡然覺悟的同時,也觸動了我的心靈。
當下打定主意,務必將老屋推倒重蓋!只因我實在太認同那位大伯的話了,根在哪裡,哪裡就是最終的歸宿。
當我回去把計畫告訴家裡人的時候,不只兒子小兩口反對,就連平常對我百依百隨的老伴也不同意我這麼做!她竟認為我老糊塗了!
兒子更是苦口婆心,拿出身邊許多回老家蓋房子後悔的案例,企圖說服我。說什麼回老家蓋房子,那就是把錢丟進大海裡,都不帶個響的…
等家人全都冷靜下來以後,我就將大伯的事蹟說給他們聽了。最後我語重心長地說,城裡有房固然不錯,但農村也要有家,才能使我感到心中有根啊……
最終,家人勉強理解了我的想法。於是乎,我便將老屋推倒重蓋了一棟兩層小樓,雖談不上有多恢宏,但也端正大氣。
如今我和老伴城裡住煩膩了,就回農村住上一段時間,自己種點蔬菜,養上若干雞鴨,怡然自得的感覺,真好。
寫在最後:每當秋風掃過大地,看到那一片片落葉歸根的場景,內心總會湧起一股淡淡的喜悅,彷彿看到了一個一個故事畫上了句號。它詮釋著結束與開始,就如同我們在生活中不斷尋找自己的定位,追求內心的歸屬,靈魂的歸宿!
留言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