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出嫁12年第一次回來過年臨走時我給她說以後不要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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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的我就洗漱整理好了,穿上女兒送我的新棉衣,心中雀躍萬分。窗外小雪飄飛,街上貼了紅紅的對聯,正是過年的景象。
李坤已經十二年沒回家過年了。從她十八歲那年嫁到了杭州,就很少回來看我。好不容易盼來她今年回家,我興奮得幾天幾夜沒睡好覺。家裡打掃得乾乾淨淨,窗台上擺滿了她小時候的玩具和照片。
上午十點,門鈴響了。我三步並兩步跑去開門,李坤站在門外笑盈盈看著我。
「媽!」李坤張開雙手,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激動得熱淚盈眶:"坤坤,媽好想你啊!"
她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冷風,卻讓我感到無比溫暖。我的女兒回家了!
李坤長高了,比我還高半個頭。她穿著白色羽絨外套,戴著尖尖的皮靴,臉上畫著淡淡的妝容。她身材更加高挑,五官也成熟端莊不少,跟十二年前相比已經面目全非。
「媽,您老年癡呆了吧,十二年也不算很久,我的變化有那麼大嗎?」李坤瞪我一眼,一派戲謔的神情。
「當媽的,十二年沒見,那就是好幾輩子嘛!」我抱著她手臂左看右看,彷彿一個世紀未曾相見。
李坤帶了她親手做的醬豬手和白切鵝,還有一大包杭州的特產茶葉給我。 "媽,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嚐嚐合不合口味啊。"
我忙著讓她去屋裡歇息,自己則小心翼翼把特產拿去廚房。桌上已經擺滿了她愛吃的菜餚,有紅燒肉、蔥燒海參、杏鮑菇湯,都是她兒時的最愛。
吃過午餐,李坤說要帶我出去轉轉,她開了一輛嶄新的紅色汽車來。我高興得直拍手叫好:"哇坤坤,什麼時候買的新車啊?真漂亮!"
「媽,您也太敏感了,這不是新車,我去年買的二手車,剛刷了一次漆而已。」李坤好像有些不高興。
我們母女倆開車去了附近的公園溜達。下午的公園裡有不少小朋友在玩雪,高高的雪人站在湖心小島上。李坤說以前我常帶她來這裡玩雪球戰,她還記得小時候我總是讓著她,故意讓他打中我。
「媽,您還記得嗎?我丟雪球老是沒準頭,您就站在原地讓我轟來轟去。」李坤開心地說。
我們沿著湖邊小路慢慢走著,李坤一路上都在東張西望,時不時給我指著一棵樹或一張長椅說:「媽,這不就是您以前常坐的那棵老楓樹嗎?""媽,您還記得這長椅上刻著我和阿傑的名字嘛?"
提起她的初戀對像阿傑,我心裡暗自一緊。阿傑是李坤高中同學,兩人青春期談起了曇花一現的戀愛。就在李坤高考結束那年,阿傑的家人把他送去了美國深造,這段初戀也就此落幕。
"媽,我和阿傑果然還是不合適。"李坤似有所思地說,"現在想來,那時候我們不過是一時年少輕狂而已。"
我鬆了口氣,笑著攬過女兒的肩膀:"是啊,媽當時還以為你會和阿傑走到最後,哪知人生最終的安排竟這般不可預測。"
我和李坤邊說邊走,竟一直走到了湖心亭。這亭子是去年新修的,亭柱雕風畫棟,層層飛翹。李坤掏出手機給我照相:"媽,快來這邊站著!這亭子比原來那壞掉的好看多了!"
我走到亭子邊,突然腳下一滑,差點站不穩。李坤連忙上前攙扶我:"媽媽,小心地面太滑了!"
我讓女兒扶我到亭子坐下來歇口氣。李坤從包包裡拿出一罐牛奶遞給我:"您老年了,要多補鈣。"
的確,這十多年我也老大不小了。頭髮花白,步履蹣跚,孤身一個老太太。還好李坤會常打電話回家看我,問話也細心體貼,比小時候成熟太多了。
李坤坐到我身邊看著我喝牛奶,忽然沒頭沒腦地來這麼一句:
"媽,我打算近期辭職回家帶您親自照顧您。您這身體這骨頭,一個人真的太辛苦了。"
我一口牛奶嗆在喉嚨眼,猛烈咳嗽起來。李坤嚇了一跳,忙著拍我的背。等我緩過氣來,她正一臉緊張地看我。
"媽,您怎麼了?嚇我一跳!"
我深吸口氣,嚴肅地看著李坤:「坤坤,我沒你想的那麼老邁。你現在事業有成,家庭美滿,就別想著辭職了。媽一個人還扛得住,你儘管在杭州發展事業!"
「沒有可是!」我斷然打斷她,「我就是因為你才放心一個人住的。你要是真回來長期陪我,我反倒會擔心你丈夫孩子,內疚你白白放棄好就業機會!所以無論如何,我堅決不同意這個主意!"
李坤沉默了,她低著頭,表情有些失落。
「坤坤,媽不是不領情,只是覺得你這麼好的機會,不應該因為我一時半刻的轉變就讓你放棄。」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更溫和,「你老公孩子在杭州,正需要你的時候,我不放心你就這樣回老家。媽一個人還真沒你想的那麼辛苦,反正退休之後,我就是在家坐坐,有什麼危險的。"
「我早就在樓梯邊裝了護欄,又換了慢速自動扶梯,你放心吧。」我掩飾住自己的煩躁。
李坤還想再說什麼,我趕緊岔開話題,扯到一些老鄰居的談資。氣氛終於不再那麼僵硬尷尬。
這天晚上,我們母女倆邊吃著年夜飯,邊聊著李坤的工作和生活。她跟我講她公司的同事有多麼多麼善良熱心,講她老公馬爽有多麼多麼體貼,還有兒子馬明小學的種種趣事。我不失時機地把話題引向她事業的發展前景有多光明。
這一刻,我才突然意識到,我的孤獨,並不只因為身邊沒有人。而是因為,我曾經最親近的人,已經在時間長河中離我遠去。
吃過晚餐,李坤起身收拾碗筷。我忙著讓她去歇息,自己慢慢把桌上的空碗碟收進水池。忽然,一個白瓷盤「啪嗒」一聲從我手裡滑落,摔得粉碎。
「媽!」李坤大聲驚呼,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您手啊!這麼大年紀了,就別收拾東西了,多危險!"
李坤二話不說,彎下腰開始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我蹲下身要幫忙,被她大聲呵止:"媽,您趕緊起來!小心割傷手!"
「坤坤,我還沒到連碎片都不能撿的程度。」我不禁有些惱火。
「您這是為自己好!」李坤毫不讓步。
我站起身,看著她低著頭認真清掃的樣子,心中湧上一陣莫名怒火。
"李坤,你到底把媽當成什麼了?一個連瓷碗都拿不住的癡呆老太婆嗎?"
李坤驚訝地抬起頭,她似乎不明白我為何突然發火。
「我看就是有那個意思!」我壓抑許久的怒氣開始迸發出來,「你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拿我當老年癡呆對待!我跟你說我一個人生活自理沒問題,你就死命踩著我的底線;我手抖打碎個盤子,你就大呼小叫讓我躲起來休息!李坤,你把我當成什麼了?脆弱得動不得風的廢老?"
"可您已經不年輕了!"李坤也提高嗓門,"這些家務勞動對您太辛苦,您就不能聽我的坐著歇會兒嗎?"
"我不需要你時時刻刻跟我說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我的手止不住顫抖,"你憑什麼指手畫腳控制我的一舉一動?我還沒到失去自理能力的程度!"
「媽!」李坤紅了眼眶嘶吼,「我關心你就是罪過嗎?那我以後就不關心了行嗎?"
說罷她猛地摔門而去,留我一人氣喘吁籲站在原地。
我追出家門,卻發現李坤早已駕車離開。大雪飄揚,銀裝素裹的世界一片空寂,我的女兒,我唯一的親人,再一次離我而去。
這一刻我才恍然明白,爭吵的導火線並非面前的瓷碗,亦非她稍有的噓寒問暖。我們之間的隔閡遠比這些小事更深,那是時光無法跨越的鴻溝,是無法抹消的情感創傷。當女兒為我著想時,我感到的卻是被剝奪自主權的痛苦;當我試圖幫助時,女兒的反應卻像在面對一個需要呵護的病人。
原來,這些年的生活早已把我們打磨成了兩個世界的異類。我再也不是她記憶中自信幹練的媽媽,她也非我印像中那個黏人討喜的女兒。歲月無情流逝,女兒獨立成家立業後,我這個母親,反而成為她新的負擔。
我在寒風中站了許久,直到凍得手腳發木,才挪動沉重步伐往家走。路燈下的積雪在我腳底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在提醒我犯下的錯誤有多麼嚴重。
這一夜我輾轉反側。凌晨三、四點的時候,終於打來李坤的電話。聽著她哽咽的聲音,我的心像被人生生撕扯開來。
電話兩端都響起嗚咽與喘息。我們母女倆哭了許久,直到淚水流盡,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脫力。
"坤坤,以後你只管開心工作生活,別再想著回來陪我。"我哽咽著說,"媽一個人真的還行,你就放心去過自己的生活吧。"
李坤狠狠地搖頭,淚珠四濺:"不,媽!我再也不走了!您老了真的需要人照顧!我這就在家陪您!"
我度過了人生中最平靜祥和的兩年多時光。李坤一大早就起來做早餐,然後幫我按摩腿腳、擦藥、敷面膜。中午她會從公司樓下小餐館打包幾樣家常菜,然後陪我邊吃邊聊。每週末,她開車帶我去附近的公園或湖邊散步。
有一次我們去了老家我長大的村子。踏上熟悉的土地,我忍不住落下淚來。村子變了樣,老房子拆了又蓋,只有村口那口古井還在那裡,讓我重拾了兒時記憶。
「坤坤,以前媽每天起早搖水車打兩桶水上來煮飯洗菜。」我帶她走到井邊,輕輕撫摸粗糙的井欄。
「聽起來好辛苦啊,媽。」李坤看著我,眼角噙著淚。
我點點頭,望著井水出神。那時候多想快快長大,離開這個艱苦的老家。如今我卻開始懷念童年那份辛勞。因為那時候我還年輕,還可以不靠任何人,獨當一面。
這一刻我突然很慶幸還有坤坤在我身邊。因為我知道,我已經非常非常老了。
我和李坤的感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親近。我們會聊到深夜,從她的轉學決定,到我年輕時的幾段曖昧,從我如何獨自撫養她長大,到她初戀的點點滴滴。我和女兒的距離不再遠隔山海,我們能毫無保留地傾聽彼此的過往。
然而意外總是在人最幸福的時候降臨。我的身體在一天天衰敗,而李坤的家庭和事業卻在一天天遭遇問題。我開始擔心我這個半死不活的老太婆會成為她日益增加的壓力來源之一。
這天中午,李坤照例開車來接我吃飯。一進門,我就看出她心情很差。原來杭州家裡的婆婆摔斷了腿,她老公打來電話讓她最好回去幫忙看護。我知道此事對她打擊很大,畢竟那已經是她心目中更加真實的家。
「坤坤,你回去吧。」我看著她的側臉,忽然開口。
「什麼?」李坤猛然轉過頭。
「你回杭州吧。」我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堅定,"你婆婆住院需要人照看,我一個人也能應付得來。你就回那邊去幫忙吧。"
李坤一臉錯愕地看著我,似乎完全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深吸一口氣,定定地望進女兒的眼底:"坤坤,是時候讓你重新踏上自己的人生旅途了。你回杭州去,你的家人更需要你。"
"什麼家人更需要我!"李坤激動地大喊,"他們才是我法律意義上的家人,您是我親生母親!"
我無奈地搖頭,我明白女兒的心結,但我不得不這麼做。因為我知道,她耽誤的不止是事業和丈夫,更有一個遠比我重要得多的家。
「孩子,你已經36歲了,該清醒地面對現實。」我撫上她的手,「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別為一個將死之人耽誤太多時間。我的心願就是看到你安好地走完人生路。"
李坤哭著搖頭,她死死抓著我的手不放。我定定看著她,我的女兒,我此生唯一的驕傲。
"坤坤,答應媽,從今天開始,重新回到你的正常生活。"我閉上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別再為我耽誤任何時間。"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羨慕起李坤的婆婆。因為我知道,女兒對她而言,永遠是那個需要呵護關愛的寶貝女兒;而對我,李坤早已蛻變成一個獨當一面的女性,一個我需要仰望倚靠的女兒。
如今我只想讓她趕快擺脫我這個累贅,去過屬於她自己的生活。
李坤哭倒在我懷裡,她哭得撕心裂肺,我也止不住淚如雨下。我們母女緊緊擁抱在一起,在時光的長河中抱成一體。
這一刻我明白,我和李坤,我們的故事永遠在繼續,永遠在變遷。女兒終將繼續她的人生旅途,而我終將在這漫漫旅途中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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