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微｜團圓

2月 09, 2024

【編者按】

參見微知著。

中國人堅韌不拔的信念、克服困難時的堅韌，都深耕於中國人的生活細部。龍年春節到來之際，澎湃新聞記者沉下身、靜下心，深入中國社會的真實生活之中，發掘沈潛於民間雖百折而不撓的信念與意志。

這些來自生活細部的故事結整合「見微」專題。今天講述的是一個育兒嫂留京過年的故事。

張姐是育兒嫂，來我家已經快5年，從老大50多天開始帶，現在老二都快兩歲半了。

她的老家是甘肅一個小縣城，每年冬天這會兒當地就下雪封路，這也注定了她回鄉的路會辛苦一些。過去張姊都要先到北京六里橋長途客運站，坐十幾個小時的大巴到老家縣城，再倒趟班車或找人拼車，總之大概要花一天一夜才能進家門。

即便如此，每年她還是非常期盼回家過年。回家前的那週，她會去個固定地方剪頭簾，那是個離我家不算近的小理髮店。張姐說，還是數他家最便宜，這麼多年也沒漲價。

到了回家的那一天，張姐的打扮和平時帶娃時迥然不同，穿上光腿神器和帶點跟的小皮鞋，平時不化妝的她也會塗點艷色的口紅。就這樣，帶著精簡過後的大包小包啟程回家。

今年是張姊來我家後頭回沒有回家過春節，也是她來京工近10年頭回沒有回家過春節。

前些日子一問，她家兩個兒子都來北京了，要打40多天的假期工，過了元宵節才回學校。現在倆一個在熱力學廠負責看監控，另一個在大樓車庫抬桿。

張姐的這兩個兒子都在蘭州上學。老大今年專升本。其實原本老闆是想專科畢業後就出來打工，但這兩年實習屢屢受挫，想法也變了。他還告訴弟弟，要好好學習，要考大學，「知識改變命運」什麼時候都不過時。去年，弟弟也考到了蘭州一所大學。

張姐結婚很早，婚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老公在外做小生意，她在家養牛、養羊、種地，當然還要拉扯兩個兒子長大。後來，老公的生意遇到些挫折，張姊兩口子決定要互換角色。

2015年，張姐初來北京，在南城一個公園當檢票員，每天只工作6小時，薪水自然也不高。一年後，透過同鄉群，張姐認識了北京一家家政公司的老師，開啟了她的育嬰之路。

這幾年優質育兒嫂可謂「一嫂難求」。最初我也是面試加試工了不下10個阿姨，最後才留下張姐。來我家之前，張姊只在一家做過育兒嫂。儘管經驗不算豐富，但在試工期及之後漫長的接觸中，她的「不怕麻煩」無數次打動了我。我經常和朋友分享張姐帶娃的小事，未育的姐妹還曾開玩笑問："張姐何時下戶？要是趕得及，我願為她生個孩子讓她帶。"

趁著孩子睡包餃子做麵條，給孩子讀繪本學字母，除了具備這些育兒嫂的"基本功"，難得的是張姐還善於溝通和學習。有一次我聽她給孩子念字母卡片時「apple」讀音有誤，便糾正了她。後來我偶然發現，晚上她打掃完兒童房會用點讀筆讀單字來聽。

這些年張姊的老公一直在老家，種過地、賣過五金配件，也做過「蜘蛛人」。去年親戚家單位食堂缺人，他也藉機會來了北京。薪水不算高，常常早上5點開始工作，但兩口子算是結束了長期的兩地分居。

往年張姊都會提前存假，一回就是個把月。今年聽她說不回了，我先是很意外也很緊張，怕是她家生了什麼變故。聽她說了緣由，覺得是個不錯的安排。新的過年模式，意味著每個人都有了更多的可能和機會。一家人在北京團圓，一家人往一處奔去。

大年三十在哪裡吃團圓飯？張姐說，她老公借了個空宿舍，一家人可以擠一擠，或是到時候找旅館住兩天，點外帶。最後張姊說，元宵節如果沒有安排想休一天，就跟老公送兩個兒子去車站。